
1.
三年前,我嫁给傅佐航的时候,整个京圈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。
宋家败落,父亲从顶楼一跃而下,母亲带着弟弟火速改嫁。我这个刚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毕业生,身上除了一个空荡荡的姓氏之外一无所有,凭什么能攀上傅家这位掌控着千亿资产的太子爷?
「不过是个徒有其表,只会画几笔画的花瓶罢了。」
傅佐航的母亲当着我的面,端着骨瓷茶杯,语气轻飘飘地为我下了定义。
我没有争辩。
因为那个时候的我,确实除了画画,什么都不会。
婚后的日子像一潭静止的深水,波澜不惊,也毫无生气。傅佐航很忙,忙到我们常常一个月都难得见上几面。他偶尔深夜归来,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和酒气,也只是站在卧室门口,公事公办地问一句:「最近怎么样?」
然后,不等我回答,就转身走进了书房。
我一度以为,所有的豪门婚姻都是这般模样,直到江婉柔回国。
那天晚上,傅佐航破天荒地提早回了家。他身上没有酒气,只是眉宇间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。他第一次主动开口,对正在画画的我讲:「雅苓,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」
我的画笔悬在空中,一滴浓稠的普兰颜料落在调色盘上,晕染开来。
「什么事?」
「江婉柔回国了。」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词句,声音很沉,「她……病了,胰腺癌晚期,医生说,最多还有半年。」
「哐当」一声,我手中的调色刀掉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江婉柔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针,扎进了我的心里。傅佐航的初恋,他们在伦敦最美的年华相识相爱,最终却因为不可抗的家族联姻而分开。她是他心中那片永恒洁白的月光,这一点,整个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。
「那又如何?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有些可怕。
傅佐航一步步走近,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投下一片阴影。
「我想在她人生最后的时光里,陪着她。雅苓,你能明白吗?」
明白。
这个词,此刻听来是多么的讽刺。
我弯下腰,冰凉的金属刀柄硌得我手心生疼。我捡起调色刀,重新回到画架前,用刀锋在画布上狠狠一划。
「你打算怎么做?」
「我想……给她一个名分。」傅佐航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,「五天后,我们办一个小型婚礼。婉柔说,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穿上婚纱嫁给我。」
画布上那朵含苞待放的玫瑰,被我用调色刀涂抹成了一片狰狞的血红色。
「那我呢?」我问,没有回头。
「我们可以暂时分开住。」他的语气听上去理所当然,「等婉柔……走了,我们再复婚。我会给你补偿,你想要什么都行。」
想要什么都行。
这句话,他说得多么大方,又多么残忍。
我终于转过身,看着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。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,眉眼英挺,却总带着我熟悉的疏离与冷漠。只有在提到「江婉柔」这三个字时,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,才会透出一丝微光。
「如果我不同意呢?」
傅佐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提出这个问题。
「雅苓,你向来不是很懂事吗?」
懂事。
原来我这三年的隐忍、顺从、不闻不问,在他眼里,不过是「懂事」二字。
他应酬到深夜,一身酒气,我为他备好醒酒汤,从不追问他去了哪里,见了谁。这是懂事。
他出差一个月不回家,连一通电话都没有,我从不埋怨。这也是懂事。
我们结婚三年,他甚至从未真正碰过我,我也假装毫不在意,维持着傅太太最后的体面。这更是懂事。
原来我所有的懂事,只是为了在今天这一刻,能够体面地、安静地,把傅太太这个位置,让给他心尖上的那抹白月光。
「好,我同意。」我说。
傅佐航紧锁的眉头明显松开了,他似乎松了一口气。
「但我有一个条件。」
「你说。」
「给我一笔钱,我想去巴黎进修绘画。」
「可以。」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「要多少?」
「五百万。」
「明天我让秘书转给你。」
交易达成,干脆利落,像一场商业谈判。傅佐航离开之后,偌大的画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我坐在那幅被我亲手毁掉的玫瑰前,望着那片刺目的血红,忽然就笑了。
手机铃声在寂静的画室里突兀地响起,是我的导师打来的。
「雅苓,LV集团那边首席设计师的职位,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他们表示,如果你愿意,可以提前一个月入职。」
我抬眼,看了看墙上的日历。距离傅佐航和江婉柔的婚礼,还有五天。
「麻烦您帮我回复,我接受这个职位。」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,「另外,能否请您帮我订一张最近去巴黎的机票?」
「当然,我马上就去办。不过,你真的确定要放弃国内的一切吗?」
我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远处城市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光晕。我想起傅佐航刚才说的那句「你向来不是很懂事」。
「老师,这三年,我已经足够懂事了。接下来的日子,我想为自己活一次。」
挂断电话,我打开电脑,开始一字一句地撰写离婚协议书。
没错,是离婚。
既然他傅佐航已经决定要迎娶新人,我又何必攥着他那个虚无缥缈的复婚承诺?我要的,是彻彻底底的自由。
凌晨三点,我完成了所有的文件。协议内容很简单:我净身出户,他给我五百万,作为这三年婚姻的补偿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我将打印好的文件工工整整地放在傅佐航的书桌上。然后,我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行李,没有带走任何傅家添置的东西。
管家李妈看到我拖着小小的行李箱下楼,脸上满是诧异。
「夫人,您这是要去哪里?」
「李妈,以后别再叫我夫人了。」我朝她笑了笑,「麻烦您转告傅佐航一声,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,让他有时间也签一下。」
李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都在哆嗦。
「夫人!您……您这是要离婚?」
「嗯。」我拖着行李箱,一步步走向那扇沉重的大门,「麻烦您了,李妈。」
「可是……少爷他……」
「李妈,他要娶的人,不是我。」我打断了她的话,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,「我留在这里,只会碍眼。」
走出傅家大门的那一刻,清晨的冷风吹在我的脸上,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「傅佐航」三个字。
「宋雅苓,你在哪里?」他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,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。
「在去机场的路上。」
「你疯了?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婚?」
我轻声笑了出来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「傅佐航,你既然要娶江婉柔,总要先跟我离婚才行吧?难道你想犯重婚罪?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是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「我说过,等婉柔走了,我们就复婚。」
「我不想等了。」我说,「傅佐航,三年了,我累了。你的五百万我也不要了,就当我这三年,白白浪费了青春。」
「宋雅苓!」
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,直接挂断了电话,关机。
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小心翼翼地问:「姑娘,去机场?」
「对,首都国际机场,T3航站楼。」
「赶飞机啊?去哪儿?」
「巴黎。」
「哟,出国啊!是去旅游,还是去工作?」
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、熟悉的街景,想起三年前,我坐着傅家的车嫁进那座牢笼时的自己,那个卑微到尘土里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自己。
我转过头,迎着晨光,清晰地吐出几个字。
「工作。开始新的生活。」
2.
当飞机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时,当地时间是晚上七点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而微凉的气息,混杂着淡淡的香水和咖啡的味道。我的导师让·皮埃尔亲自来接我,这位在时尚界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,他花白的胡子扎得我脸颊有些痒。
「宋,欢迎来到巴黎!LV的人已经迫不及待了,他们明天就想见你,准备好了吗?」
「准备好了,老师。」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巴黎的街道上,窗外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光晕,掠过那些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建筑。三年前,我曾在这里留学,那时候父亲的公司还没有破产,我还是那个备受瞩目、前途一片光明的宋家大小姐。
「你看起来瘦了很多。」让·皮埃尔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,「这三年,在中国过得不开心?」
我摇了摇头,不想多谈过去。
「只是有些累了。」
「那就好好休息。公寓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,就在香榭丽舍大街附近,视野很棒。」他递给我一串沉甸甸的钥匙,「明天上午十点,LV总部见。」
公寓比我想象的还要宽敞明亮,巨大的落地窗外,灯火璀璨的埃菲尔铁塔就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。我放下行李,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站在窗前,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。
两天前,我还在傅家的衣帽间里,麻木地为傅佐航挑选参加他自己婚礼的礼服。而此刻,我已经身处几千公里之外的巴黎,即将开启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。
手机开机后,涌进来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。我没有理会,直到一个陌生的法国号码打了进来。
我迟疑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「你好?」
「宋小姐,我是傅氏集团法务部的王律师。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,「傅总让我联系您,关于离婚协议的事情……」
「我已经签好了,放在他书桌上。」
「是的,但是傅总不同意离婚。他说这只是一场误会,希望您能回国,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。」
我走到窗边,看着铁塔的灯光,忍不住笑了。
「王律师,麻烦您转告傅总,如果他不签字,我将直接提起诉讼。我咨询过律师,我们分居三年,感情早已破裂,完全符合起诉离婚的法定条件。」
「宋小姐……」
「另外,也请您代我转告他,祝他和江婉柔小姐,新婚快乐。」
说完,我挂断了电话,拉上了厚重的窗帘,将整个巴黎的夜色隔绝在外。
夜深人静,我打开笔记本电脑,开始整理这三年来在国内画下的所有设计稿。那些稿子,大多是在傅佐航不在家的深夜,我一个人在画室里完成的。有华丽的晚礼服,有日常的成衣,还有一些天马行空的配饰设计。
我从来没有给傅佐航看过这些。他大概一直以为,我这三年,只是个无所事事、只会逛街喝下午茶的阔太太。
事实上,我在英国留学时的导师让·皮埃尔一直和我保持着联系。他总是说,雅苓,你有惊人的天赋,不应该被婚姻和家庭埋没。所以这三年,我从未停止过学习和创作,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。
现在,机会来了。
第二天清晨,我穿上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香奈儿套装,化了一个精致干练的妆容,准时出现在LV总部大楼。
接待我的是设计部总监索菲,一位气质优雅、眼神锐利的法国女人。
「宋,让·皮埃尔把你的作品集发给我们看过了。非常出色!」她的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的设计稿,「尤其是那个名为‘樊笼’的晚礼服系列,你完美地将东方古典元素与现代解构主义融合在了一起。」
「谢谢您的认可。」
「我们想邀请你,负责下一季的高定系列。」索菲开门见山,「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,你有信心吗?」
高定系列!
这是每一个时装设计师都梦寐以求的殿堂。
我的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,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。
「我定会竭尽全力。」
「很好。」索菲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,「那么,欢迎加入LV。」
签完合同,走出LV总部大楼的那一刻,巴黎的阳光正好,暖洋洋地照在身上。我的手机再次响起,这一次,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号码。
傅佐航的母亲,林夫人。
「宋雅苓,你到底在折腾什么?」她的声音隔着电话,依旧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怒意,「佐航和江婉柔的事情,我也不赞同。可你这样一声不吭地跑掉,像什么样子?」
「林夫人,我没有折腾。」我的语气很平和,「我只是在尊重傅佐航的选择。既然他决定要娶江婉柔,我这个正室夫人继续留在那里,确实很碍眼。」
「你……!」林夫人被我噎得一时语塞,「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?婉柔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了,佐航不过是想弥补当年的遗憾……」
「所以就要牺牲我这三年的婚姻来成全他的弥补吗?」我打断她,「林夫人,您觉得这公平吗?」
「婚姻里哪有那么多公平可讲!」
「既然如此,那我又何必还要去维系这段不公平的婚姻呢?」
电话那头的林夫人沉默了片刻,语气缓和了一些。
「你想要什么?钱?还是傅氏的股份?」
「我什么都不要。」我说,「我只想离婚,仅此而已。」
「宋雅苓,你别逼我!」
「您能怎么逼我呢?林夫人,我现在人在巴黎,您鞭长莫及。」我说完,便挂断了电话。
下午,我便投入了紧张的工作。设计高定系列需要无穷的灵感与创意,我几乎每天都泡在资料室和工作室里,工作到凌晨。
一周后,让·皮埃尔兴奋地打来电话。
「宋,有个好消息!下个月的巴黎时装周,LV决定,让你的设计作为开场秀!」
「开场秀?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没错!索菲看了你的初稿,惊为天人。她说,你的设计里有一种东方女性特有的、宁静而坚韧的力量。」
挂断电话,我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,望着眼前铺满的设计稿,眼眶蓦地就红了。
三年了,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那天晚上,我破例为自己开了一瓶红酒,坐在公寓的阳台上,静静地欣赏着巴黎的夜景。
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国内新闻的推送,标题格外刺眼:「京圈太子傅佐航婚礼现场新娘缺席,疑似婚变。」
我点了进去,看到了傅佐航和江婉柔的照片。照片上的江婉柔穿着洁白的婚纱,妆容精致,却哭得梨花带雨。而她身旁的傅佐航,则脸色铁青,眼中满是我从未见过的暴怒与狼狈。
新闻下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:
「笑死,这是什么年度大戏?新娘跑了?」
「听说是原配跑了,傅佐航气得当场把婚礼现场给砸了。」
「活该!一边吊着原配说只是暂时分开,一边又想给白月光名分,真当自己是皇帝了?」
「那个江婉柔也不是省油的灯,明知道人家有老婆还硬要嫁,现在好了,连个名分都没捞着,还成了全京城的笑话。」
我关掉手机,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。
对不起,傅佐航。你的婚礼闹剧,恕不奉陪。
3.
巴黎的深秋,香榭丽舍大街被一层厚厚的金色落叶铺满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我在LV已经工作了一个月,每天忙得像个陀螺,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国内的那些人和事,反而觉得无比充实。设计部的同事都很友善,他们只关心你的才华和作品,从不因为我的国籍而有任何偏见。
索菲常说:「在时尚界,实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。」
这天下午,我正在修改设计稿的细节,助理敲门进来。
「宋,外面有位来自中国的先生找您。」
我头也没抬地问:「谁?」
「他说,他叫傅佐航。」
我握着的铅笔「啪」的一声,断了。
「让他进来吧。」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。
傅佐航走进来的时候,看上去比照片里还要憔悴许多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风尘仆仆,英挺的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,眼中布满了红血丝,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这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永远西装笔挺、一丝不苟的傅佐航了。
「你总算肯见我了。」他的嗓音有些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。
「我在工作。」我低下头,继续在图纸上勾勒线条,「有什么事吗?」
「宋雅苓,你就这么狠心?」傅佐航几步走到我的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俯视着我,「婚礼那天,你知道我有多难堪吗?」
我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「所以,你跨越几千公里来到这里,就是为了向我问罪的?」
「我是来接你回家的。」
「回哪个家?傅家吗?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。」我说,「傅佐航,离婚协议你签了吗?」
「我不会签。」他斩钉截铁地说,「雅苓,我承认,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对。但是婉柔她真的撑不了多久了,我只是想在她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里陪着她。等她走了,我们可以重新开始,好不好?」
「重新开始?」我像听到了什么笑话,冷笑了一声,「傅佐航,你有没有想过,有些事情,一旦开始了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?」
「我可以补偿你。」
「我不需要你的补偿。」我站起身,第一次如此平静地直视着他的双眼,「我需要的是尊重。可你呢?你连问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,就单方面决定了要娶江婉柔,为她举办婚礼。你把我们的婚姻当成什么了?又把我的感受放在了哪里?」
傅佐航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「雅苓,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你向来很懂事……」
「够了!」我终于无法再忍受,提高了音量打断他,「别再提那该死的‘懂事’了!傅佐航,你知道这三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?我每天守着那座空荡荡的房子,像个望夫石一样,等一个永远不知道会不会回家的丈夫。你知道有多少个夜晚,我一个人在画室里画到天亮,只是为了麻痹自己,不去想你此刻在哪里,在做什么,和谁在一起吗?」
傅佐航被我的话震住了,他愣愣地看着我,似乎第一次认识我。
「我以为……你过得很好。」他喃喃地说,「你从来没有抱怨过。」
「因为抱怨有用吗?」我再次冷笑,「傅佐航,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。你娶我,不过是因为宋家破产,我无依无靠,是一个最好掌控、最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妻子。而我嫁给你,也只是因为当时走投无路,需要一个安身立命的依靠。」
「不是这样的……」
「就是这样的。」我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,「所以当江婉柔回来的时候,你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。因为在你心里,我从来就没有重要过。」
傅佐航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。
「雅苓,我……」
「你走吧。」我重新坐回到椅子上,拿起了铅笔,下了逐客令,「离婚协议你如果不签,我就会向法院提起诉讼。我们分居三年,这是事实,法院一定会判离的。」
「我不会让你得逞的。」傅佐航的声音冷了下来,「宋雅苓,你作为我的妻子,生是我的人,死是我的鬼。」
我抬起头,看着这个自私到极点的男人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「傅佐航,你真是霸道得可以。既想让白月光穿上婚纱,又想让我这个正室永远守着空房。你以为自己是谁?古代的皇帝吗?」
「我可以不娶婉柔。」他忽然说道,「只要你跟我回去,我可以立刻取消婚礼。」
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「现在说这些,太晚了。」
「不晚。」傅佐航向前一步,试图抓住我的手,「雅苓,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会好好对你的。」
「傅佐航,你根本不爱我。」我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,「你只是不甘心,不甘心被我这个你从来没放在眼里的附属品抛弃而已。如果你真的在乎我,三年前就该好好对我,而不是等到现在,才来表演深情。」
「我……」
「够了。」我打断他,「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,麻烦你离开。」
傅佐航站在原地,深深地看了我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站下去。最后,他说:「宋雅苓,我不会放弃的。」
说完,他转身离开了我的办公室。
等他走后,我才发现,自己握着铅笔的手,一直在微微颤抖。
索菲推门进来,递给我一杯热水。
「宋,你还好吗?我刚才看到那个男人了,他是你的前夫?」
「准前夫。」我喝了一口水,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里,「还没正式办完手续。」
索菲叹了口气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「男人都是一个德行,得到了就不珍惜,失去了才追悔莫及。」
我苦笑了一下:「是啊。」
「别想那么多了。」索菲说,「下周就是巴黎时装周了,你的设计一定会惊艳全场。到时候,让那个男人好好看看,离开他,你活得有多精彩。」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沿着塞纳河畔散步。河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,波光粼粼,美得像一幅流动的油画。
手机响了,是让·皮埃尔打来的。
「宋,我刚得到一个内部消息,Vogue的主编安娜·温图尔,会亲自来观看你的开场秀。」
安娜·温图尔?那个时尚界的女魔头?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是的。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,你一定要好好把握。」
挂断电话,我站在河边,晚风吹起我的长发。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巴黎微凉的空气。
宋雅苓,你不能倒下。你要让所有瞧不起你的人都看到,没有傅佐航,你一样可以光芒万丈。
接下来的一周,我几乎是以工作室为家,不眠不休。我一遍遍地修改设计,调整面料,监督打版制作的每一个细节,力求完美。
时装周当天,后台乱成一团。我站在侧幕,看着模特们穿上我亲手设计的衣服,化着精致的妆容,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。
索菲走过来,紧紧握住我的手,她的手心也有些潮湿。
「别紧张,你的设计是最棒的。」
悠扬的音乐响起,第一个模特迈着自信的步伐,走上了T台。
那是一件黑色的丝绒晚礼服,领口处用最传统的苏绣工艺,绣上了一枝傲雪的红梅。设计简约,却在细节处透露着极致的东方韵味。
台下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叹,随即是热烈的掌声。
第二件,第三件……当一件又一件充满东方美学的作品呈现在T台上时,掌声越来越热烈。
当最后一件作品——那件纯白色的压轴婚纱缓缓走出时,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那件婚纱的设计灵感,来源于凤凰涅槃。层层叠叠的裙摆上,用金色的丝线,手工绣出了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,凤凰的尾羽一直延伸到拖尾,华丽而又圣洁,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感。
静默了几秒钟后,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索菲激动地冲过来抱住我,在我耳边大喊:「宋!我们成功了!」
谢幕的时候,我跟着模特们一起走上T台。聚光灯打在我的脸上,有些刺眼。我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听着经久不息的掌声,眼眶终于忍不住,一点点泛红。
这三年所受的委屈和压抑,在这一刻,似乎都找到了出口。
走下T台,安娜·温图尔的助理便找到了我。
「宋小姐,安娜想见您。」
我跟着助理走进VIP休息室,安娜·温图尔正优雅地坐在沙发上。看到我进来,她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,站起身。
「宋,你的设计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伊夫·圣罗兰。充满了激情、反叛与力量。」
「谢谢您,安娜。」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。
「我想邀请你,为Vogue的下一期杂志做一个深度专访。」安娜说道,「主题我已经想好了,就叫‘浴火重生’。」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巨大的惊喜让我有些晕眩。
「我……我深感荣幸。」
走出休息室的时候,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傅佐航。
他静静地站在那里,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看上去有些落寞。他的目光复杂地落在我身上,有震惊,有懊悔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「你来了。」我平静地开口。
「我看了你的秀。」傅佐航的声音有些干涩,「非常精彩。」
「谢谢。」
「雅苓,我从来都不知道,你这么有才华。」他说,「这三年,是我忽略了你太多。」
「是的。」我没有否认,「所以,我们不合适。」
傅佐航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。
「离婚协议,我签了。」他说,「明天会让律师把文件送到你这里。」
我愣了一下,有些意外。
「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?」
「因为我看到了你的眼睛。」傅佐航说,「刚才在T台上,你的眼睛里有光,那种光芒,我从来没有在傅家见过。我才忽然意识到,这三年,我亲手将一只本该翱翔的凤凰,困在了牢笼里。」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。
「对不起,雅苓。我不该再耽误你了。」
说完,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然后转身离去。
望着他落寞的背影,消失在走廊的尽头,我的眼泪,终于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。
4.
签完离婚协议书的那天,巴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我站在律师事务所的门口,雨丝打在我的风衣上,带来一丝凉意。我看着手中那本薄薄的离婚证,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纠缠了三年的婚姻,终于在法律上,画上了一个彻底的句点。
索菲体贴地给我放了一周的假。
「去好好休息一下,彻底告别过去。下个月,我们还要去米兰参加时装周,那又是一场硬仗。」
我决定去普罗旺斯。那片紫色的薰衣草花田,一直是我向往的地方。
我租了一辆车,一个人沿着高速公路,向着法国南部开去。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田野,秋日的阳光穿过云层,温柔地洒在大地上。
抵达普罗旺斯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。我入住了一家小镇上的家庭旅馆,老板娘是一位和蔼可亲的法国老妇人,她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皱纹,笑起来眼睛像弯弯的月牙。
「一个人来旅行吗,小姑娘?」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我。
「是的。」
「年轻人就该多出来走走。」她微笑着说,「世界这么大,别总把自己关在一个地方。」
那天晚上,我在旅馆的阳台上支起画架。夜风格外温柔,空气中弥漫着薰衣草和泥土的芬芳。我画着窗外那片在月光下呈现出深紫色的花田,心情前所未有的宁静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许久没有动静的京圈名媛群里弹出的消息。我本想忽略,但指尖却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。
「听说了吗?江婉柔病情恶化了,现在已经住进了重症监护室。」
「傅佐航推掉了所有工作,每天都去医院陪着她。」
「唉,也算是有情有义了。」
「可惜了那个宋雅苓,白白当了三年有名无实的傅太太,最后还是给别人腾了位置。」
替身。
这个词像一根刺,又一次扎进了我的心里。
我面无表情地退出了群聊,然后将所有与京圈有关的人,全部拉黑删除。
那些人,那些事,从今往后,都与我无关了。
第二天清晨,我去了薰衣草田。虽然已经过了盛放的花期,但田野里依然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紫色花朵,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
我在田边支起画架,开始写生。
「画得真好。」一个温和的男声用中文在我身后响起。
我回过头,看到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站在不远处。他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气质儒雅,笑容温和。
「谢谢。」我礼貌性地回应。
「我叫顾北泽,也是中国人。」他微笑着走过来,向我伸出手,「在巴黎大学教艺术史。」
「宋雅苓。」我与他轻轻握了握手,「服装设计师。」
「宋雅苓?」顾北泽的眼睛亮了一下,「你就是那个在巴黎时装周上一鸣惊人的中国设计师?」
我有些惊讶:「您认识我?」
「当然,你的‘凤凰涅槃’系列,可以说震撼了整个欧洲时尚界。」顾北泽的言辞很真诚,「我最近的研究方向,就是东方美学在现代设计中的应用与表达,你的作品给了我很多启发。」
我们很自然地聊了起来。顾北泽谈吐不凡,知识渊博,和他聊天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。
「你一个人来普罗旺斯?」他问。
「嗯,散散心。」
「真巧,我也是。」顾北泽笑了,「如果不介意的话,中午一起吃个饭?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的风景很不错。」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答应了。
餐厅坐落在一个小山坡上,可以俯瞰整个普罗旺斯小镇的风景。顾北泽点了一瓶不错的红酒和地道的法式大餐。
「敬相遇。」他举起酒杯。
「敬相遇。」
「能冒昧地问一下,你为什么会想到用‘凤凰涅槃’作为你的主题吗?」顾北泽问。
我沉默了片刻,望着窗外的风景,缓缓开口。
「因为,我也经历了一次重生。」
「愿意分享吗?」他的目光很温和,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信赖。
「我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。在那三年里,我把自己关在一个叫做‘傅太太’的牢笼里,渐渐迷失了自我。直到有一天,我发现这段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,我才下定决心逃离。」
顾北泽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我。
「来到巴黎之后,我才重新找回了画笔,也找回了自己。」我说,「所以在设计那个系列的时候,我一直在想,女人不应该为任何人而活,我们应该为自己而活。就像凤凰一样,就算被现实的烈火灼烧,也要拥有浴火重生的勇气。」
「你很勇敢。」顾北泽说,「很多人,一辈子都被困在过去,走不出来。」
「那你呢?」我问,「你为什么来普罗旺斯?」
「我也是来疗伤的。」顾北泽苦笑了一下,「我的前女友,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。」
「抱歉。」
「没什么好抱歉的。」他说,「现在想来,反而要感谢她,让我认清了一些人和事。」
我们相视一笑,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。
那天下午,顾北泽陪我逛了附近的小镇。我们去了古老的教堂,逛了热闹的集市,就像两个普通的游客,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。
傍晚,顾北泽送我回到旅馆门口。
「明天还去薰衣草田吗?」他问。
「会去。」
「那,明天见。」
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,我忽然觉得,人生或许十大配资软件公司就是这样,在告别一些人和事的同时,也会迎来新的相遇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和顾北泽几乎每天都会见面。我们一起画画,一起聊天,一起探访普罗旺斯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会给我讲法国的历史与文化,我会跟他分享我的设计灵感与理念。
我们之间没有刻意的暧昧,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欣赏与懂得。
一周后,我的假期结束了,我要回巴黎了。
「保持联系?」顾北泽在车站对我说。
「好。」
回到巴黎后,我发现自己的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。普罗旺斯之行,让我彻底地放下了过去,也让我对未来有了新的期待。
索菲告诉我,米兰时装周的正式邀请函已经寄到了公司。这一次,LV给了我最高的权限,让我独立完成一整场秀的设计。
「压力会很大,准备好了吗?」索菲问我。
「准备好了。」我眼神坚定。
就在这时,助理敲门进来:「宋,外面有位江小姐找您。」
「江小姐?」
「她说,她叫江婉柔。」
5.
江婉柔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,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米色风衣,头上戴着一顶精致的丝巾,遮住了因为化疗而掉光的头发。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憔悴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但那双眼睛,依旧是美的,带着一种病态的破碎感。
「宋小姐,冒昧打扰了。」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明显的虚弱感。
我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:「有什么事吗?」
「我是来向你道歉的。」江婉柔开口的第一句话,就让我有些意外,「我知道,是我毁了你的婚姻。」
我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。
「你和傅佐航之间的事情,与我无关。」我平静地陈述事实,「我们已经离婚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江婉柔低下头,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,「但我还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对不起。宋小姐,我知道你肯定恨我,可我……我是真的爱佐航。当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,我唯一的念头,就是在生命的最后,能真正拥有他一次,哪怕只有一个名分。是我太自私了。」
「江小姐,你不需要向我道歉。」我说,「感情的世界里,本就没有对错。傅佐航选择了你,那是他的决定。」
「可他并不快乐。」江婉柔抬起头,眼中噙着泪水,「婚礼那天,你走之后,他一直在等你回来。当他知道你真的不会再回来,并且已经去了巴黎之后,他整个人都垮了。」
我沉默着,没有说话。
「宋小姐,你知道吗?佐航这段时间,每天晚上都在酗酒。」江婉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,「他喝醉了,就一遍遍地喊着你的名字,他说他错了,他不该那样对你。」
「江小姐,你今天来找我,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?」
江婉柔擦了擦眼泪,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。
「我想请你……回去看看他。」
我愣住了。
「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过分,也非常荒唐。」江婉柔说,「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他。医生说,我最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了。我不想在我走了之后,佐航还一直活在对你的愧疚和悔恨里。」
「所以,你想让我去原谅他?」
「不是原谅。」江婉柔摇了摇头,「我只是希望,你们之间能够有一个体面的告别。宋小姐,我能看得出来,你对佐航也并非毫无感情。否则,你不会选择在婚礼前一天悄然离开,而是会选择当面撕破脸,让他身败名裂。」
她的话,说中了我的心事。
如果我真的对傅佐航恨之入骨,我大可以在他的婚礼上,拿出我们的结婚证,让他和江婉柔成为全天下的笑柄。但我没有那么做,我只是选择了最安静的方式离开。
「江小姐,我对傅佐航,确实曾经有过感情。」我说,「但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。现在的我,只想好好工作,好好生活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江婉柔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「打扰了,宋小姐。」
她走到门口,忽然又回过头。
「宋小姐,你的设计真的很美。那件凤凰婚纱,我在杂志上看到了。如果可以,我真的好想穿着它,走一次红毯。」
我看着她瘦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背影,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
「江小姐。」
她转过身,疑惑地看着我。
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那件婚纱,我可以送给你。」我说,「就当是……我这个前妻,送给你的新婚礼物吧。」
江婉柔的眼泪,瞬间夺眶而出。
「谢谢你,宋小姐。真的……谢谢你。」
送走江婉婉柔之后,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
索菲推门进来,递给我一杯咖啡。
「那个女人来找你做什么?」
「道歉。」我说,「顺便,请求我去见傅佐航。」
「你会去吗?」
我摇了摇头:「不会。有些人,有些事,过去了,就让它过去吧。」
「你能这么想就最好。」索菲拍了拍我的肩膀,「对了,刚才顾教授打电话过来,说下周要来巴黎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,想约你见个面。」
「顾北泽?」
「嗯,他说顺便过来看看你。」
我的嘴角,不自觉地向上扬起。
「好。」
一周后,顾北泽如约而至。他邀请我去了一家能够看到巴黎全景的米其林餐厅。
「恭喜你,正式收到了米令时装周的邀请。」顾北泽举起酒杯,「用不了多久,宋雅苓这个名字,就要响彻整个国际时尚圈了。」
「还早着呢。」我笑着说,「我只是运气好而已。」
「这不是运气,是实力。」顾北泽的眼神很认真,「雅苓,我看过你所有的设计,从学生时代到现在的作品,每一件都充满了灵气。你是一个天生的设计师。」
「谢谢。」
「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?」顾北泽放下酒杯。
「你问。」
「你的前夫……还来找过你吗?」
我点了点头:「来过,被我拒绝了。」
「彻底放下了?」
「嗯,彻底放下了。」我语气坚定,「那段婚姻教会了我很多,但也仅此而已,我不会再回头了。」
顾北泽沉默了片刻,然后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我。
「雅苓,我能追求你吗?」
我一下子愣住了,手里的刀叉差点掉在餐盘上。
「我知道,现在说这些,可能有些唐突。」顾北泽的声音温和而真诚,「但我想让你知道,我是认真的。从在普罗旺斯第一次见到你,我就被你吸引了。你的才华,你的坚强,你的独立,都让我深深着迷。」
「北泽,我……」
「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。」他打断了我,「我可以等。等你彻底从过去走出来,等你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。」
我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儒雅的男人,心里像被注入了一股暖流。
「谢谢你,北泽。」我说,「但是,我现在确实还没有准备好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他微笑着,「所以我说,我会等。」
那天晚上,顾北泽送我到公寓楼下。临别时,他忽然说:「雅苓,无论你最后是否选择我,我都希望你能幸福。」
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,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喜欢。
不是占有,不是控制,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、理解,和心甘情愿的等待。
米兰时装周的日子越来越近,我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。
这一次秀场的主题,我定为「蜕变」。我想通过我的设计,来展现一个女性,从被束缚,到寻求自由,最终破茧成蝶的过程。
每一件衣服,都在讲述一个故事。
从廓形僵硬、颜色暗沉的套装,到线条流畅、色彩明亮的裙装,再到最后那件象征着自由与新生的纯白色礼服。
索菲看完我的最终设计稿后,激动地抱住我。
「宋!这绝对是我见过的,最具生命力和故事感的系列!」
「谢谢。」
「米兰见!」她说,「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到,来自中国的设计师,有多么强大的力量!」
就在我带着团队,全力筹备米兰时装周的时候,傅佐航又来了。
这一次,他是在我的公寓楼下等我。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消瘦了,眼神也不再像过去那般锐利,反而多了几分疲惫与沧桑。
「雅苓。」他拦住我的去路,「我们能谈谈吗?」
「傅先生,我想我们之间,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。」
「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请求你原谅。」傅佐航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,「但是这段时间,我一直在反省。雅苓,我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」
「那又如何?」
「我想重新追求你。」他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,目光紧紧地锁住我的眼睛,「雅苓,再给我一次机会,让我好好地,重新爱你一次。」
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笑了出来。
「傅佐航,你觉得,我还会信吗?」
「我是真心的。」
「那江婉柔呢?」我问他,「她怎么办?」
傅佐航沉默了。
「你看,你根本就没有想清楚。」我说,「傅佐航,你不过是一时被愧疚感冲昏了头脑。等江婉柔走了,等时间久了,你还是会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这些话。」
「我不会的……」
「够了。」我打断他,「傅佐航,我们已经离婚了。过去的事情,就让它彻底过去。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,从此我们,互不相干。」
说完,我绕过他,走进了公寓大楼。
隔着厚重的玻璃门,我听到傅佐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「雅苓,我会证明给你看的。」
我没有回头。
我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宋雅苓,你必须坚强。
绝对,不能再回头了。
6.
米兰时装周如期而至。
我带着我的团队,提前一周抵达了米兰,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。这一次的秀场,被安排在米兰大教堂附近的一座古老宫殿里,穹顶上绘着精美的壁画,整个氛围庄重而神圣。
「绝佳的场地。」索菲满意地环顾四周,「配上你的‘蜕变’系列,一定会惊艳全场。」
秀场后台,永远是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。模特们在试衣,造型师在定妆,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。
我站在侧幕,看着这一切,心脏跳得飞快。
「紧张吗?」顾北泽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边。
我惊讶地转过头:「你怎么来了?」
「我来米兰参加一个学术会议,顺便,来看看你的秀。」他微笑着说,「怎么样,需要我帮忙吗?」
「谢谢,不用。」
「那我就在台下,为你加油。」顾北泽说,「雅苓,你一定会成功的。」
他的出现和鼓励,像一颗定心丸,让我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不少。
开秀前半小时,我收到了一条短信。
是傅佐航发来的:「雅苓,我在台下。想亲眼看看你的作品。」
我愣了一下,最终没有回复。
音乐响起,大秀正式开始。
第一个模特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、线条僵硬的套装走上T台。那象征着一个被困在职场和规则里的女性,压抑而沉闷。
第二个模特,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,裙摆处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剪裁,象征着女性内心的觉醒与挣扎。
随着一个又一个模特的出场,服装的颜色由深变浅,由冷变暖,设计也越来越舒展,越来越自由。
台下的掌声,也随之越来越热烈。
当最后一件压轴作品——那件设计简约、却充满了力量感的纯白色礼服出现时,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模特昂首挺胸,步伐坚定地走在T台上,她就像一个挣脱了所有束缚,最终获得自由与新生的女王。
静默之后,是排山倒海般的掌声。
谢幕时,我走上T台,一眼就看到了台下的顾北泽。他站起来,用力地为我鼓掌,眼中满是骄傲与欣赏。
然后,我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傅佐航。他静静地看着我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。
大秀结束后,各大媒体的记者蜂拥而上。
「宋小姐,您的‘蜕变’系列实在是太震撼了!能谈谈您的设计理念吗?」
「宋小姐,听说您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,这个系列是否是您的亲身经历?」
「宋小姐,您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?」
我微笑着,从容地逐一回答着记者们的问题。
「‘蜕变’系列的灵感,确实有一部分来源于我个人的经历。」我说,「我想通过这个系列,告诉所有的女性,无论我们经历过什么,都拥有重新开始的权利和勇气。自由,从来都不是别人给予的,而是我们自己去争取的。」
记者们的闪光灯不停地闪烁。
「那么宋小姐,请问您现在是单身吗?」
我笑了笑:「是的。」
「那您还相信爱情吗?」
「我相信。」我说,「但我更相信,一个女人,只有先学会爱自己,才能拥有真正去爱别人的能力。」
在庆功酒会上,索菲兴奋地向大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。
「宋!香奈儿的创意总监刚才联系我,他想见你!」
全场一片欢呼。能够得到香奈儿的青睐,对于任何一个设计师来说,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。
「什么时候?」我问。
「下周。」索菲说,「他们想和你谈谈合作的可能,甚至,有意邀请你担任香奈儿亚洲区的首席设计师。」
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。
顾北泽端着香槟走过来,对我举了举杯。
「恭喜你,雅苓。你值得拥有这一切的成功。」
「谢谢。」
「今晚的你,光芒四射。」他说,「不只是外表的靓丽,更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与力量,让人移不开眼睛。」
我正想说些什么,忽然看到傅佐航穿过人群,向我走来。
「雅苓,能单独聊几句吗?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顾北泽看了我一眼,很体贴地找了个借口走开了。
「傅先生,有事吗?」我端着酒杯,客气而疏离。
「我看了你的秀。」傅佐航说,「非常震撼。雅苓,我从来都不知道,你的心里,原来藏着那么多的故事。」
「现在知道,也不晚。」
「是我有眼无珠。」傅佐航苦笑了一下,「这三年,我守着一座宝藏,却把它当成了路边的石头。」
「傅先生,过去的事情,就不要再提了。」我说,「我们都应该向前看。」
「向前看?」傅佐航忽然伸手,抓住了我的手腕,「雅苓,我不想向前看。我只想回到过去,回到我们刚结婚的时候,让我一切从头再来。」
我用力挣脱了他的手,后退了一步。
「回不去了,傅佐航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你伤害过我。」我一字一句,清晰地直视着他的眼睛,「三年的冷暴力,三年的漠不关心,还有那场让我沦为全城笑柄的婚礼。傅佐航,这些事情,我可以选择原谅,但我永远不会忘记。」
「那我要怎么做,你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?」
「没有机会了。」我说,「傅佐航,我现在过得很好。我有我热爱的事业,有真心的朋友,有无限的未来。我不想再回到过去,回到那个只能被动等待你垂怜的日子了。」
傅佐航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。
「是因为那个男人吗?」
「什么?」
「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男人。」傅佐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「你喜欢他?」
「这与你无关。」
「怎么会无关?」傅佐航的声音猛地提高,「雅苓,我们才离婚几个月,你怎么能……」
「才几个月?」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打断了他,「傅佐航,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?你难道不是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,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娶江婉柔了吗?」
傅佐航被我问得哑口无言。
「我听说,江婉柔的病情又恶化了。」我看着他,语气平静,「你现在最应该做的,是去医院陪着她,而不是在这里,纠缠一个已经和你毫无关系的女人。」
说完,我不再看他,转身向宴会厅外走去。
走出大门,米兰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,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「还好吗?」顾北泽不知何时跟了出来,将他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。
「还好。」我对他笑了笑,「谢谢你,北泽。」
「谢我什么?」
「谢谢你让我知道,这个世界上,还有懂得尊重和珍惜的男人。」我说,「也谢谢你,愿意等我。」
顾北泽愣了一下,随即,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。
「雅苓,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我愿意试试。」我说,「和你一起。」
顾北泽激动地一把将我拥入怀中,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。
「雅苓,我会让你幸福的,我发誓。」
就在这时,一个虚弱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。
「佐航……」
我们回过头,看到江婉柔在一名护士的搀扶下,正缓缓地向我们走来。她竟然穿着那件我送给她的凤凰婚纱,只是她实在太瘦了,华丽的婚纱穿在她身上,显得空空荡荡。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但眼睛里,却闪着一种异样的光。
「婉柔!」傅佐航脸色大变,立刻冲了过去,「你怎么会来这里?医生不是说你不能长途跋涉吗?」
「我想来看看。」江婉柔虚弱地笑了笑,「想亲眼看看,那个让你念念不忘的女人,到底有多么出色。」
她的目光转向我。
「宋小姐,谢谢你的婚纱。它真的很美。」
「不客气。」
「我现在终于明白了。」江婉柔说,「为什么佐航会后悔。宋小姐,你确实……非常优秀。是我对不起你。」
「江小姐,你不用这么说。」我说,「感情的事,没有谁对谁错。」
「不,我必须要说。」江婉-柔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护士急忙为她拍背,「宋小姐,我今天来,是想求你一件事。」
「什么事?」
「求你……照顾好佐航。」江婉柔的目光里充满了哀求,「我知道我没有这个资格,但是我真的……放不下他。」
我一下子愣住了。
「婉柔,你在胡说什么!」傅佐航急切地说。
「佐航,你听我说完。」江婉柔紧紧抓住他的手,「我们之间的缘分,到此为止了。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,如果当初我没有回国,你和宋小姐,是不是就能好好地过下去?是我太自私,是我毁了你们的婚姻。」
「不是这样的……」
「就是这样的!」江婉柔打断他,「佐航,我要走了。在我走之前,我希望能看到你是幸福的。所以,请你放下我,去追回那个真正适合你、也真正爱你的女人。」
说完,她再次看向我,眼神里充满了恳切。
「宋小姐,佐航他虽然有很多缺点,但他本质不坏,他只是……只是从小被人照顾得太好,不懂得怎么去表达感情。请你……再给他一个机会,好吗?」
**7. **
江婉柔的话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我看着这个生命已如风中残烛,却依然心心念念着傅佐航的女人,心中百感交集。她可怜,也可悲。
「江小姐,谢谢你的好意。」我最终还是平静地开了口,声音清晰而坚定,「但是我和傅佐航之间,已经彻底结束了。」
「宋小姐……」
「江小姐,你更应该为自己想想。」我打断了她的话,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,「生命最后的时光,不应该全部用来成全别人。」
江婉柔的身体微微一震,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。
「谢谢你,宋小姐。」她哽咽着说,「可是我这一辈子,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佐航。能在最后为他做点事情,我已经心满意足了。」
【续写正文】
说完这句话,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身体一软,便向后倒去。
「婉柔!」
傅佐航惊呼一声,立刻将她抱在怀里。护士也慌了神,急忙查看她的情况。宴会厅门口的骚动,吸引了越来越多宾客的注意,闪光灯开始在我们周围此起彼伏地亮起。
「快叫救护车!」傅佐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了调,他抱着江婉柔,抬头看向我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我说不清的祈求。
顾北泽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,上前一步,挡在我身前,隔绝了那些探究和拍摄的镜头。他的手掌温和而坚定地护在我的后背上,无声地给予我力量。
「我们走吧。」他低声对我说。
我点了点头,不再去看那片混乱。
坐上顾北泽的车,我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冰凉。车窗外,米兰的夜景流光溢彩,但我却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情。
「还好吗?」顾北泽发动了车子,柔声问道。
「还好。」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,「只是觉得……有些荒唐。」
「确实很荒唐。」顾北泽说,「她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,来上演一场道德绑架的戏码,试图用临终遗言来锁住你和傅佐航。」
我睁开眼,有些惊讶地看着他。
「我以为,你会觉得她很可怜。」
「她是可怜,但这并不能成为她伤害别人的理由。」顾北泽的语气很平静,却充满了洞察力,「她今天所做的一切,看似是在成全,实则是一种极端的自私。她想让自己走得心安理得,想让傅佐航永远因为她的‘大度’而怀念她,却从没想过,这会给你带来多大的困扰。」
他的话,一针见血地说出了我心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。
是啊,江婉柔的请求,听上去是那么的无私和伟大,却像一条无形的枷锁,想要将我重新捆绑回那个我好不容易才逃离的过去。
「谢谢你,北泽。」我由衷地说,「谢谢你懂我。」
他笑了笑,伸手过来,轻轻握住了我的手。
「我不仅懂你,我还会永远站在你这边。」
回到酒店,关于米兰时装周庆功宴的后续新闻,已经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。
「LV新锐设计师宋雅苓情陷两难,前夫与新欢上演修罗场!」
「傅氏总裁前任与现任的终极对决,凤凰婚纱竟成悲情绝唱!」
新闻里,傅佐航抱着昏迷的江婉柔冲出宴会厅的照片,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。照片上的他,英俊的脸庞上写满了痛苦与焦急,而成了一切背景板的我,则被媒体塑造成了一个冷漠无情的女人。
我关掉手机,不想再理会这些是是非非。
第二天,我接到了索菲的电话,她的语气有些担忧。
「宋,你还好吗?昨晚的事情,对你的影响很大。」
「我没事,索菲。清者自清。」
「你能这么想最好。但是公司高层有些担心,这次的负面新闻,会影响到你和香奈儿的合作。」
「我会处理好的。」
挂断电话,我陷入了沉思。江婉柔这一招「以退为进」,确实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。在不知情的公众眼中,一个病重的女人,穿着婚纱,来请求前夫的妻子回心转意,这是多么令人同情和感动的画面。而我的拒绝,则显得那么不近人情。
我不能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。
我给顾北泽打了电话,告诉了他我的想法。
「我想去一趟医院。」
「见江婉柔?」他有些意外。
「不,我是去见傅佐航。」我说,「有些话,必须当面说清楚,一次性地,彻底地了断。」
「我陪你去。」
「不用了,北泽。」我拒绝了他的好意,「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,我想自己去解决。你相信我,我不会再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然后是顾北泽温柔的声音。
「好,我相信你。我在楼下等你回来。」
米兰的这家私人医院,安保措施极为严密。我费了些周折,才终于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,见到了傅佐航。
他一夜未睡,眼下的乌青浓重,整个人颓废得不成样子。他看到我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是复杂的狂喜。
「雅苓,你来了!你是不是……」
「我不是来答应江婉柔的请求的。」我直接打断了他的幻想,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「傅佐航,我是来告诉你,请你们以后,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。」
傅佐航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。
「雅苓,婉柔她……她快不行了。医生说,她的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,随时都可能……」
「所以呢?」我看着他,「所以我就应该放弃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新生活,放弃我爱的人,回到你身边,来完成一个临终病人荒唐的遗愿吗?」
「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」
「那你是什么意思?」我步步紧逼,「傅佐航,你扪心自问,江婉柔昨晚的举动,你事先真的毫不知情吗?还是说,这根本就是你们商量好的一出苦肉计?」
「不是的!」傅佐航激动地反驳,「我怎么可能拿婉柔的身体开玩笑!我如果知道她会来,我绝对不会让她离开医院半步!」
「好,就算你不知情。但她提出那个请求的时候,你为什么不阻止?你为什么沉默?你是不是觉得,她的请求正中你的下怀,你巴不得我能因为同情和愧疚,而回心转意?」
傅佐航被我问得哑口无言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我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中最后一点残留的情绪,也彻底烟消云散了。
「傅佐航,我今天来,是想跟你做个最后的告别。」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「从今往后,我宋雅苓,与你傅佐航,再无任何瓜葛。你和江婉柔之间的爱情,是伟大还是自私,都与我无关。我的人生,也请你不要再参与。」
「雅苓,你非要这么绝情吗?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。
「绝情?」我笑了,「比起你当初为了江婉柔,毫不犹豫地要牺牲我这三年的婚姻,我这点绝情,又算得了什么呢?」
我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,转身就走。
走出医院大门,阳光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。我抬起头,看到顾北泽的车就停在不远处。他看到我出来,立刻下车,为我打开了车门。
「都解决了吗?」
「嗯,都解决了。」
我坐进车里,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。顾北泽没有多问,只是默默地递给我一瓶水,然后发动了车子。
回到巴黎后,我立刻投入了与香奈儿的合作洽谈中。卡尔·拉格斐,那位时尚界的凯撒大帝,亲自接见了我。
他很欣赏我的「蜕变」系列,认为我的设计中,有一种现代女性独立而无畏的精神,这与香奈儿的品牌理念不谋而合。
我们聊得很投机,合作意向也很快就达成了。我将正式出任香奈儿亚洲区的首席设计师,并且,我的第一个系列,将在下一季的巴黎高定时装周上发布。
这个消息,像一颗重磅炸弹,再次引爆了整个时尚圈。
我的事业,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。而那些关于我私生活的负面新闻,也渐渐被我日益增长的声望和作品所掩盖。
与此同时,顾北泽也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。他向巴黎大学递交了申请,将工作关系调动到了巴黎,正式结束了过去两地分居的教学生活。
他用行动,一点点地,兑现着他要陪伴我的承诺。
我们的感情,在平淡而温馨的日常中,慢慢升温。他会来我的工作室看我画稿,给我提一些艺术史角度的建议;我也会去他的公寓,为他做一顿地道的中餐。我们会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,在周末的午后,手牵手去逛卢浮宫,去塞纳河边散步。
和他在一起,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安宁。我不再需要去揣测对方的心意,也不再需要用「懂事」来伪装自己。我可以是那个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宋雅苓,也可以是那个在他面前会撒娇、会偷懒的宋雅苓。
这天晚上,我们正在家里吃晚饭,我的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我接起来,电话那头,传来了傅佐航的母亲,林夫人的声音。她的声音听上去,苍老了许多。
「雅苓,是我。」
「林夫人,有事吗?」
「婉柔……走了。」她说,「今天下午走的。」
我的心,还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一下。
「临走前,她一直念着你的名字。」林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「她说,她对不起你。她还说,那件凤凰婚纱,是她这辈子穿过的,最美的衣服。」
我沉默着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「雅苓,佐航他……快撑不住了。」林夫人说,「自从婉柔走后,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吃不喝,谁也不见。我怕他会出事。你……你能不能回来看看他?就当是我求你了。」
「林夫人。」我打断了她,「我想,现在最应该陪在傅佐航身边的人,是您,而不是我这个前妻。」
「可是他只听你的话啊!」
「那是因为,他到现在还不明白,他失去的到底是什么。」我说,「他需要自己一个人,去想清楚,去熬过这段时间。旁人的任何安慰,都只是暂时的麻痹而已。」
说完,我挂断了电话。
顾北泽放下碗筷,走到我身边,轻轻地将我揽入怀中。
「都过去了。」
「嗯。」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,「我知道。」
我以为,这件事会就此画上一个句号。但我没想到,一周后,傅佐航竟然找到了我的公寓。
他瘦得几乎脱了相,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,胡子拉碴,眼神空洞,浑身都散发着浓烈的酒气。
他看到开门的顾北泽,先是一愣,随即,眼中燃起了疯狂的嫉妒和愤怒。
「你是谁?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」
「我是雅苓的男朋友。」顾北泽平静地回答,同时将我护在了身后。
「男朋友?」傅佐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大笑了起来,「宋雅苓,婉柔才刚走,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了新欢吗?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?」
「傅佐航,你喝醉了。」我从顾北泽身后走出来,冷冷地看着他,「请你立刻离开,否则我就要报警了。」
「报警?」傅佐航一步步向我逼近,眼神猩红,「宋雅苓,你告诉我,我们这三年,到底算什么?你对我,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吗?」
「有过。」我说,「但是我的感情,在你决定要娶江婉柔的那一刻,就已经死了。」
「不,我不信!」他忽然伸手,想要抓住我。
顾北泽眼疾手快,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「傅先生,请你放尊重一点。」
「你给我滚开!」傅佐航像是被激怒的野兽,用力甩开了顾北泽的手,一拳就挥了过去。
顾北泽没有防备,被打得后退了两步,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。
「北泽!」我惊呼一声,急忙扶住他。
我的心彻底冷了下来。我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嫉妒和酒精而面目全非的男人,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可悲。
「傅佐航。」我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,「从这一刻起,你我之间,连最后一点旧情,都消耗殆尽了。」
说完,我拿出手机,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。
警察很快就来了,将醉酒闹事的傅佐航带走了。
我拿出医药箱,小心翼翼地为顾北泽处理着嘴角的伤口。
「疼吗?」
他摇了摇头,握住我的手。
「不疼。只是心疼你,为什么总要遇到这些烂人烂事。」
我看着他温和而担忧的眼睛,忽然觉得鼻子一酸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我扑进他的怀里,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和压抑,都尽情地释放了出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地抱着我,轻轻地拍着我的背。
那一刻,我无比清晰地知道,我的过去,真的,彻底结束了。
傅佐航因为私闯民宅和蓄意伤人,被巴黎警方拘留了。傅家动用了所有的关系,才将他保释出来。
经历了这次的闹剧,他似乎也终于清醒了。
他没有再来找我,只是通过律师,给我寄来了一封信,和一份文件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:「雅苓,对不起。祝你幸福。」
而那份文件,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。他将傅氏集团旗下,一个专门做高定时装的子公司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,转到了我的名下。按照市价,这笔股份,价值近十亿。
我看着那份文件,久久没有说话。
「你打算怎么办?」顾北泽问我。
「我不会要的。」我说,「我不希望我们之间,再有任何金钱上的牵扯。」
我让律师,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,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
从此,山高水远,后会无期。
一年后,我的第一个香奈儿高定系列,在巴黎大皇宫正式发布。
这一次的主题,我定为「新生」。
大秀获得了空前的成功,我也因此,彻底在国际时尚圈站稳了脚跟。安娜·温图尔在她的专栏里,称我为「来自东方的,优雅的革命者」。
秀后的庆功宴上,我穿着自己设计的白色礼服,挽着顾北泽的手,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和赞美。
我们站在香槟塔前,他低头看着我,眼中盛满了星光。
「宋设计师,恭喜你。」
「顾教授,也谢谢你。」
「谢我什么?」
「谢谢你,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。」
他笑了,俯下身,在我的耳边轻声说:「那么,宋小姐,你愿意让这份‘更好’,持续一辈子吗?」
说着,他从口袋里,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。
盒子打开,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。戒指的设计很特别,不是传统的钻石,而是一块温润的和田玉,被雕刻成了一片银杏叶的形状。
我知道,银杏的花语,是坚韧与永恒。
我看着他充满期待和爱意的眼睛,笑着点了点头。
「我愿意。」
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他为我戴上戒指的那一刻,我透过明亮的落地窗,看到了窗外巴黎的夜空。
我想起了三年前,那个独自一人,拖着行李箱,在清晨的冷风中离开傅家的自己。
那时的我,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。
但现在我才明白,所有的离开,都只是为了奔赴更好的相遇。
人生,就像一场盛大的蜕变。只有勇敢地撕掉那层不合适的、束缚你的外壳,你才能最终,迎来属于自己的、真正的破茧成蝶。
那么,爱又是什么呢?是曾经那场自以为是的牺牲与成全,还是此刻这种细水长流的懂得与陪伴?
或许,时间,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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